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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背后等雪

 2021/01/22/ 09:36 来源:每日甘肃网-甘肃日报 武志元

在山背后等雪

  武志元

  听庄间人说,今年的冬天是近十年来最冷的,地也早早地封冻了。只是雪下得有点少。

  回到山背后老家,我要等一场雪。

  天气的确清冷清冷,每天都在零下十五度左右。放眼望去,山山岭岭,沟沟岔岔,田野是土黄,草木是枯黄。时或有鸟儿飞过,有的在觅食,有的依恋在那光秃秃的树干上。早上十点以前,村子里几乎见不到出门的人,但从炉筒里吐出的缕缕烟气中,便知庄户人家的早晨是乐融融的。

  十点以后,羊就出圈上山了。在这个形状酷似“人”字的湾里,没有人因为严寒而停下生活的脚步,除了过年,他们成天忙这忙那,忙得有滋有味,他们每天都尽心尽力地打理着这土黄色的日子。随着一阵吆喝声,村东头的唠叨便铺展开来。望着那座祖辈们夯筑的百年老堡子,话头从东扯到西,从古扯到今。说得最多的,除了乡村振兴,还是盼望老天再好好地下一场雪。仿佛下一场雪,这个冬天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看来,还有与我一样等雪的人。

  是啊,雪中的山背后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不张扬,不表白,你看那起伏跌宕的山峦上,雪也是高低错落,恣意排闼,像壮阔的银白色波浪。高处的雪因风而薄,但背阴处的雪多且厚,让人滋生一种清冷的敬畏,低处的雪厚得从容,给干渴的土地一丝抚慰。若是两山之间有雪的闪断,那必定是一处壑岘,也是山背后人想出去看山前头的“卡口”。至若踏雪赏景,对山背后人来说是没有那份心思的。山太大,沟太深,山的颠连任性,与沟的幽长沉郁,构成了他们千百年来不变的生活节奏。

  记得小时候,只要看见那洋洋洒洒的雪花,无边无际地弥漫在山背后的黄昏的时候,大人们围着火炉品茶叙旧,小孩子们就钻进热烘烘的被窝里,连梦都是被笼盖在晶莹里。待第二天被父母叫醒,连忙穿衣扫雪,先在院里扫出几条人行道,再出大门扫到通往村子中间的“官”道上。回过头来,再扫院子里、打麦场上的雪,一堆堆堆起来。待吃过早饭,雪要融化时,用木锨拍得瓷瓷实实的,再送到水窖边。因为山背后的水窖总是缺水,冬雪便是最好的补充。为了收雪,手背和脚后跟被冻肿是司空见惯的,像发酵了的面包,生疼生疼。消肿时,痒痒的。

  如果遇到大旱,生产队就会统一组织收雪。雪后的早晨,迎风而出,与村民们一道抢着收雪。收完人字湾里的雪,就出村东头,顺着黄蒿岭、深壕门、荞地湾,一路收到人字湾的制高点,那个被叫做板屲顶的地方,为了多挣工分,一边收,一边各自要记住自己的雪堆,待太阳照上四五个小时,就拍瓷实,像送给春天的一块块点心。第二天用绳子背下来,堆放在指定的水窖旁,请队长过秤,论斤计入工分。也就是这一次,我挣的工分比较多,背负的重量与成年人差不多,让父母感到意外,也让我不再因为挣不上高工分而自卑了。

  有雪收,还算幸运。倘是一冬无雪,那就得过沟翻山到六七里外的沙河,敲冰为块,背冰回来,照样是按斤计分,那冰是苦咸的,要与窖里的存水中和后才能勉强饮用。缺水的日子,伴生着缺粮,等雪的日子真不好熬。

  可如今人们的等雪,尽管仍然有对来年风调雨顺的企盼,更多的成分是由于山背后这个十年九旱的地方给每一个子民渗入骨子的渴,虽说自来水已通到家家户户,但对雪的盼与等,是一种基因纠缠,是一种农耕情结。进入腊月,一碗腊八粥一喝,就忙起来了,一边等雪,送肥,备耕,一边杀年猪,腌臊子,制腊肉,盼望着在外创业的儿女回来分享。他们的年货是要自己一样一样置办的,这就多了一些操作性和烟火气,舌尖上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盼雪,等雪。办年货,等年到。面对百年老堡子,面对百年老榆树,我寻思着,能等来一场雪吗?记得爷爷说过,冬天如果没有雪,年关定有好雪,所谓“干冬湿年,憋破麦船”。

  在山背后,我等一场雪。这雪,还在路上,这雪,总会为山背后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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