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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秋天的草人

 2019/09/02/ 10:31 来源:每日甘肃网-甘肃日报 禄永峰

秋天的草人

  禄永峰

  秋收前,天格外亮堂。糜子、谷子、紫苏称得上是一年里最后一茬庄稼了。秋作物,不是主粮,村庄人种植的也不多。每一户,每一种最多也就种一两亩。可是村里的秋作物一旦连成片,每一块地上荡漾的便都会是金秋的颜色,煞是好看。

  一群麻雀忽而落在一块谷子地的谷穗上,忽而落在一块糜子地的糜子穗上,谷穗、糜子穗的秸秆较为脆嫩,一旦落了四五只麻雀,瞬间便倒在地上,被群鸟抢食。而紫苏呢,还没有等到麻雀们啄食,一拨紫苏上的紫苏粒便沙沙沙抖落一地。

  一年里,村庄飞来飞去的麻雀,从来没有像金秋的田野上这么多,它们都是从哪儿飞来的?为什么就一下子盯上了村庄满地的糜子、谷子和紫苏?我想,村庄的大地上生长的麦子、玉米,地里生长的洋芋蛋、红薯,麻雀是不易啄食的。满地的麦子,成片成片的,每根麦子露出长长的锋芒,每粒麦子的麦皮也较为坚硬,即便一只只麻雀受着疼痛靠近,也不易啄食;满地的玉米,一块一块的,玉米身着七八层厚的绿衣裳,麻雀即便落到上面,也只能小憩片刻,无获而飞。至于埋在地里生长的洋芋蛋和红薯,村庄人收获前还未曾看见它们的模样,一只麻雀岂能奈何得了。

  田地里的一个草人接一个草人,便就是在一群群麻雀飞来飞去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麻雀们一定被这些草人吓坏了。麻雀熟悉村庄,也熟悉村庄劳动的人。村庄人在田地里劳动的时候,不都是戴着一顶草帽吗,那些草帽忽而在田地的这一头,忽而又移动到田地的那一头。麻雀飞在高处,麻雀每一次飞过农田的时候,常常能够看见一顶顶草帽似乎在跟着它们跑来跑去,麻雀找不到一块没有草帽跑动的农田。

  于是,一群群麻雀飞到了一棵棵树上、一块块草地里,找虫子吃,捡嫩绿的草叶吃。树和草地周围没有那么多的草帽跑动,或者干脆一顶草帽也没有。麻雀们便把巢筑建在树杈上,开始哺育新的生命。麻雀绕着一棵树或者一片草地飞来飞去。村庄人每每靠近它们,它们一点也不惊动,甚至还能啾啾啾地继续唱歌。我喜欢听村庄麻雀断断续续的鸣叫声,它们的声音让村庄充满了生机。

  村庄不能没有麻雀,就像村庄不能没有大树、麦子、玉米、高粱和洋芋蛋一样。村庄的大树、麦子、玉米、高粱露在外面,麻雀也应该露在外面,麻雀的鸣叫声也应该露在外面。我想麻雀总不能像洋芋蛋那么潜伏在大地深处,那大树多寂寞呀,草地多寂寞呀,天空多寂寞呀,村庄多寂寞呀。

  没有麻雀,我也会寂寞的。在一棵棵树下,我尝试着跟一只麻雀用声音交流,我学着麻雀的叫声,像麻雀那样叫几声,麻雀又向着我回应几声。自然,麻雀的叫声,我学得再多么逼真,麻雀看到我还是人,我看到麻雀也还是麻雀,这只是人与自然的互动,也是一群鸟与一个村庄的互动。这种互动,比有的人把一只鸟逮住后,圈在笼子里互动有意思多了;比有的人撒些谷子、糜子,将一只鸟、一群鸟哄进一张大网里有意思多了。笼子里的鸟,网里的鸟,看到提鸟笼子的人,看到收网的人,是恐惧呢,还是欢喜呢?

  鸟儿飞到村庄,它们没有益鸟和害鸟之分,它们都是村庄的一部分,就像村庄的人也是村庄的一部分一样。我还想,村庄大地上茁壮成长的糜子、谷子、紫苏、大树、麦子、玉米、高粱,当然还有那些仍然被埋在大地里待挖的洋芋蛋一样,一切的一切,全部的全部,都是村庄的一部分。村庄应该是丰富的,村庄应该是多彩的,村庄也应该是幸福的。

  一个草人接一个草人,戴着草帽,插在田地里,是那么可爱,那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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