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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谷穗惹人醉

 2018/11/08/ 15:43 来源:中国文化报 薛晋文

一把谷穗惹人醉

  薛晋文

  大自然是一位巧夺天工的画家,将绵延起伏的吕梁山装扮成一幅美丽的油画,秋天似乎在和过去的春天故意撞衫比美,俊俏的模样和神姿一点都不输春天的美景。吕梁山的谷子成熟了,吕梁山的农民醉了,漫山遍野的谷穗在风吹浪摆中翩翩起舞,犹如少女的马尾辫一般迎风飘扬,丰收的喜悦堆满了眼角和眉梢。

  在文艺家的笔下,我们曾读过对高粱或稻田很多礼赞的诗篇,但赞美谷子的篇章并不多见。谷子没有伟岸的身躯,没有靓丽的容颜,也没有诱惑人的妩媚,谷子就像一个小家碧玉的小姑娘那样,有点躲在深闺人未识的含蓄,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于是长久以来谷子就成了朴素和低调的代名词,实际上,谷子给予了我们很多很多。

  人类的直觉有时靠不住,谷子其实浑身都是宝。谷子去皮后是金灿灿的黄小米,科学家说,小米富含大量的维生素和矿物质,具有易于消化吸收和快速补充体能的作用。在民间,小米养人的故事数不胜数,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有时胜过大鱼大肉,哺乳期的妇女就是谷子最大的受益者。在战争年代,受伤的八路军战士就是靠着小米、南瓜稀饭养好了伤,又重新回到了战场。更引以为豪的是,我们凭借小米加步枪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埋葬了罪恶的旧世界。小米哺育了华夏子孙,养育了我们的人民子弟兵。然而,小米却一向那么低调淡定,一贯那么安宁洒脱。它从不居功自傲,也不向人邀功请赏,一路保持着自己的本色和本分,一直与世无争。也许小米的低调正是来自于骨子里的安宁和朴素。

  谷子去掉的皮屑俗称谷糠,谷糠类似于婴儿的襁褓,它是孕育和滋长小米的温暖外套。如果说谷子默默无闻,那谷糠就更容易被人忽略了。但貌似轻飘飘的谷糠,在中医典籍《黄帝内经》中被阐述为“谷气通于脾”,谷糠是重要的入药成分,具有养气补血、安神补肾的神奇功效。了解的人恐怕不会再小觑它的存在。谷糠还能帮助我们睡眠。在我的老家吕梁农村一带,几千年来最好的枕头不是绣花枕头,或是后来商店里出现的各种高科技的枕头,而是用谷糠和秕谷填充起来的枕头。老辈人说,谷糠和荞麦皮和在一起的枕头,具有辟邪的作用,枕着它睡觉不会做噩梦。联想到它在中医里的入药安神功能,原来古老的训诫并非迷信传说。千百年来,谷糠就这样伴随着我们夜夜走进甜美的梦乡,而我们却浑然不觉。在世人眼中看似飘萍一般的谷糠,并非无足轻重的俗世尘埃。

  谷子的秸秆也有着重要作用,它们在我们老家俗称“干草”。秋收季节,农民将谷穗拔掉后,剩下的秸秆晒干后一点都舍不得扔掉,在他们眼里是宝贝疙瘩。冬天的大雪说来就来,在漫长的冬季里,牛马无法外出觅食,干草就成了它们过冬的美味主食。何止冬季,干草是山区牛马一年四季主要的食物来源。秋季干草收获后,它们一直要从冬吃到春,再从夏吃到秋。作家赞美牛的奉献和牺牲精神: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这里的草,在北方地区多半指的是干草,就是曾经养育谷子成长的那一把干草。我们在感谢牛的同时,也应该感谢一下那些干草。牛马吃完剩下的干草小圪节也有不小的用处,倘若农村谁家的小孩换牙时新牙长得慢,拿着一段干草的小圪节在新牙处轻擦几遍,保准十天半个月就奏效,这种神奇的功能,至今没有人能说出是什么原理,但古老的习俗一直保留到现在。

  以前,我曾觉得北方土里土气的谷子没有南方的水稻高大上,现在才明白这种看法是多么幼稚和可笑。谷子不仅奉献了小米,奉献了谷糠,还把柔弱的身躯奉献给牛马的餐桌。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人类,默默庇佑着中华儿女的成长,谷子的伟大和不平凡值得我们肃然起敬。一切浮躁的事物,在淡然的谷子面前,也许能恢复片刻的宁静和本真。细细品味,谷子的一生充满了诗意的哲学意味,不仅仅是草本植物的简单轮回。春天它给我们播下希望,秋天它给我们带来收获,冬天它绝尘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谷子来源于土地,光荣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归于土地,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谷子的轮回,也是我们的生命和岁月的轮回,而奉献精神,就是我们能留下的永恒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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