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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万益的甲骨体书法

17-02-15 10:11来源:每日甘肃网-甘肃日报 楚墨

玄奥深邃神与物游

——翟万益的甲骨体书法

苍山归鸿问夕阳无言丹车征人听秋水有声

大河涛涛任古往今来东岳依依目日暮月升

  楚墨

  殷墟甲骨文是1898年发现的,对于其文字的释读,始于上个世纪20年代。甲骨文研究者如罗振玉、高德馨、王季烈等在研究文字之余,临写卜辞,并以之入书。罗振玉可以称为甲骨文书法的开创者,他是大学者,古文字功力深厚,却以金文的用笔方法写卜辞,故甲骨之味并未得到很好的传达。此后的叶玉粦等,以细直挺劲之笔写甲骨文,线条直如钢针,行笔锐劲,始见刀刻味,然而也仅止于外形的某种相似,原始的神秘,玄奥的深邃终隔了一层。当代人的仿契刻之用笔,刻意模仿的象形装饰之巧其实比罗振玉、叶玉粦等前辈离甲骨文书法更远。因为他们对文字字形的来龙去脉知之甚少,生吞活剥式的临卜辞,已与书者较远。

  然而,当今书坛的翟万益却是一个例外。他潜心于甲骨文的研究有数十年的时间,自觉地以甲骨为体进行书法创作,开启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他与一般临仿者的不同在于:在深入探究甲骨卜辞源流的基础上,以个人领悟的甲骨精神,以毛笔书写出来。他自己说:“试图用行草笔法来破坏甲骨文那种殷商王朝的静穆之气,力争打破原来的庙堂氛围,注入率意与恣肆的气息,使契刻文字线条的均匀程度发生较大裂变,出现应有的跳宕。用墨上,注意浓淡干湿的变化,把一种机械的临摹转变为尽兴的创作。”这段话可视为翟万益甲骨体(这儿不用甲骨文)书法的创作宣言。

  翟万益的甲骨体书法字形古朴奇诡,意象新异瑰丽,有恣肆、酣畅之笔墨情趣,生机勃勃,文学意境深远,达到了当代能有的最高高度。他的甲骨体书法,有三大艺术特质。

  用字纯正古奥神秘

  甲骨体书法,书写的就是甲骨文字,甲骨文字有多少,一般认为4000字多一点,但真正被专家一致认可的字不过千余。故涉及甲骨体书法是自取危途,必须先过文字关。翟万益就下了极大的工夫,他通读《说文解字》,从头到尾,只要不认识的字,一一注出来,如此数年,又到北京大学进修,受业于何九盈的《说文解字注》、高明的《中国古文字学通论》,夯实了小篆、金文的基础。再专攻甲骨30余年。从而真正入其门,悟其构形,会于心而形之于自己的笔墨。

  他自述其漫长而艰苦的求索之旅时说:“吾于卜辞,初学之时,谨守成法,浸淫其间几廿载,渐求自家面目。殚思竭虑,上下求索,于原始刻画,于金文简帛,多所用心,厚积博引,期以有成。时至今日,结体仍遵成法,悉据考释有本之字,弗敢面壁生造,其间修短错落,欹侧肥瘦,自有我在,非龟版所能囿者。”

  这是翟万益甲骨体书法的经历与创作原则。

  早在上世纪20年代,罗振玉就集卜辞文字为联百幅,后又汇集章钰、高德馨、王季烈三家所集,加上罗振玉续集之联共420余联于1927年出版,这可谓是甲骨体创作的一次大演练。但这些大学者,都生造了许多卜辞中没有的“甲骨文”,孳乳之字时有发生,借用金文偏旁部首入之也是屡见不鲜。一种书体,有一种字形,书体的变化成为文字断代的依据,这是一条历史制定的规则。因为一种文字的发展,只有在一定的历史阶段才能发生。小篆、大篆的时代都发生在卜辞之后,故不同字体的混杂是自造一种混乱。这在有眼光的书家身上绝不会发生。甲骨文之所以有古奥、神秘的意味,就在于它的字形中蕴含了古代先民的那种意味。古人造字,是根据对天地万物的体会认识,经过几代人逐步造出来的。一个字形固定下来,就意味着这个字形所蕴含的意味成为一个时期先民的共识,故不是可以随便更改,恣意生造的。罗振玉那个时代,这些大学者都是站在认识论的立场把甲骨文字作为一种认识对象而去识读、考释。他们的造字,是一种文字游戏,展现其博识、典雅。他们集卜辞为联是一种创造,但生造甲骨文则是对甲骨体的破坏,书体和字体不同,进入书法创作领域,文字才变成一种书体。

  时代在发展,今人对书法本质的理解已远超前人。所以翟万益提出的以考据已确定之甲骨文为创作素材,然后注入自己率意与恣肆的气息,这可以说是对甲骨体书写本质的明确表述,已达到了本体论的高度。在翟万益那里,一个古代先民造的甲骨文已不再是一个认识的对象,他的书写,不是要写出一个形体上没有错误的“字”,而是要通过先民造出的“字”,写出当代人独有的理解。虽然他写的也是一个甲骨文“字”,但线条的修短错落,欹侧肥瘦,墨迹的枯润浓淡都是他的即兴发挥,故翟万益书写的甲骨文“字”,成了一件艺术品。

  翟万益的甲骨体书法,用字纯正、纯一,这就保持了字形的原生态,故有玄奥深邃的神秘意味。因为用字纯一,就获得旁人难以知晓的文化厚度和学术深度,这里略举一二例。

  翟万益写过一篇《关于“辛”及其字族》的文章,这个字《说文解字》释义已很含混,此后吴昌硕、郭沫若、康殷等均以刀具释之,引经据典,似是而非。翟万益认为:“辛”“立”为一对倒正文字,正则为“立”,倒则为“辛”,“辛”实乃一倒悬之人。这真是灼见。这说明,他对甲骨文字的研究、体悟极深,且有丰富的想象力。正是他对字形深刻理解,才使他下笔胸有成竹,千变万化。他的《万益集契集》中,“辛”族的文字极多,运用又各不相同,故他的甲骨体书法,极有学术深度。

  再如,他另一篇《考“尚”》的论文,也列举各种辞书,说明“尚”字本义的失落。因为“尚”不见于殷墟卜辞,而见于周原甲骨。他列举《说文解字》《尔雅》《广雅》,王念孙《疏证》《古文字诂林》乃至《辞海》《汉语大词典》等,都未道出“尚”之本义。他认为“尚”的本义是“高”,因为“尚”“高”“乔”是同一字族。《说文解字》将“尚”归入“八”部,将“乔”归入“夭”部。翟万益列举甲骨文、盟书及金文字形,证明其说,故十分有说服力。

  从翟万益书甲骨的字形线条也可看出他对甲骨体书法本质的领悟深度。殷商甲骨,犹如王家气象,追求平齐,排布密实,而后出土的周原甲骨,显然是另一种书法流派,它的结体与殷卜不同,章法也极为自由。起刀重,行刀快速,笔道尾部用力小,有头重尾轻的特色,线条阴阳相济,多潇散流动之美,这一“书写性”更切合翟万益的审美需要,故翟万益的甲骨体书法,虽然同字严谨,不敢生造一字,但书写性十分鲜明,抒情意味十分强烈,甚至有乱头粗服的风格类型出现。古今打通,刻写为一,达到了很高的水准。甲骨文书写,有契刻味仅是一端,重要的是书写中出现个性化的率意和恣肆才成为甲骨体书法的核心内涵。正是在这一点上,翟万益走到了时代的最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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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庞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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