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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书法】硬笔是中国笔的始祖

2016-12-14 16:26来源:每日甘肃网-甘肃日报

  本报特约撰稿人 李正宇

  笔有广义、狭义之别

  文字不是自然之物,而是人们创造出来的语言代用符号。它作为一种人工物品而产生,一如其他人工制造品的产生一样,必有制作其的工具。制作文字的工具主要是笔。在人们的意识中“没有笔,就写不出字”。但事实上,我们不用笔而用手指、木棍之类,同样可以写出字来。既然手指、木棍或其他什么物品可以用来写字,那么手指、木棍之类同样成为写字的工具,换句话说也就是“笔”。不过,手指、木棍之类的功能,不仅仅限于写字,它还有其他更多的功能,所以它的本质属性并不是笔。只是当它被用来写字时,才成为写字工具,才可以称之为“笔”。此外,又有专用或主要用于写字的笔,这是一种狭义的或者说是专指性的笔,例如毛笔、钢笔、铅笔、圆珠笔等。有了这种专指性的笔之后,人们通常就用它来写字。但是,那种广义的原始的笔,并不由于专指性的笔的出现和存在而被彻底摒弃,它仍然时不时被用来写字。手指、棍棒就是那种原始笔中使用频率较高者。

  我国用于写字的笔,虽五花八门,但基本上可分为硬笔和毛笔两大类。硬笔起源于自然物,如手指、木棍,后来才制作出骨、石、竹、木等硬笔。随着金属的利用,又制作出金属的契刻硬笔。战国时期,又在画工使用的细毛帚基础上加以改进,用来写字,于是毛笔从此诞生。毛笔的产生至少要比硬笔晚3000年。

  从新石器时代起直到秦朝,基本上是硬笔的天下。秦末,蒙恬对毛笔进行改良,书写性能进一步提高。西汉前期,造出了丸墨,完善了毛笔的配套。从此,毛笔得到普及,成为汉代至今两千多年间我国写字和书法创作的主要工具。而硬笔则从西汉起,从辉煌的书法宝座上退居下陈,只在实用领域内保有一席之地。近40年来,钢笔、圆珠笔等新型硬笔普及流行,成为日常书写的主要工具,也成为毛笔书法家随身携带、随时使用的书写工具。毛笔书法家把毛笔书法的涵养功力带到硬笔书写上来,促进了硬笔书写向书法创作的迈进,使零落凋敝两千多年的硬笔书法重新振奋精神,再度步入艺术殿堂。从这一点来说,当代硬笔书法又是借助毛笔、毛笔书法和毛笔书法家的帮助才得以重新振起的。

  新石器时代的硬笔

  数千年前,我们的祖先正是在没有专用于写字之笔的情况下造出了文字,并造出了专门用来写字的笔。早在专用之笔出现之前,可以用来写字的工具很多,例如草棍、树枝、角尖、骨针、砭石等,凡是可以用来划道显痕的条条、棒棒之类的梃锥状物都可以用来写字。6000多年前,甘肃秦安大地湾及其后的西安半坡、青海柳湾和其他一些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陶器上有不少刻符及彩绘图案,先民用来刻画符号、绘制图案的工具,也就获得了被称为“笔”的资格,完全可以称之为“笔”。此时,文字尚未形成,而“笔”已出现于世。可见“笔”比“文字”早出,是先于文字,并不是与文字同生之物。

  新石器时代,先民们在陶器上刻画符号、绘制图案所用的工具是什么样的呢?

  先说陶器刻画符号所用工具。通过对新石器时代陶器刻符仔细审视,可以发现新石器时代的陶器刻符具有三大特点:陶器刻符率皆阴文,刻线凹入陶胎,无一例为阳文者;刻符的线条一般较细,虽也有相对较粗的线条,却不见有大宽线条;线条行笔一般平稳匀适,没有明显的宽窄对比变化。由此推导,可以得出:

  先民在陶胎上刻画符号所用工具当属坚硬而锐利的工具。在铜铁器尚未出现之前,只有鱼刺、骨锥、骨针、石锥、竹木锥之类的工具才能够划刻出匀适的线条。这些也就成为新石器时代的硬笔。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只具有刻画功能,只用来刻画符号而不可他用。原始时代,多半是一器多用,很少单一性能的专用工具。像鱼刺、骨锥、骨针、石锥、竹木锥之类,除具有刻画功能之外,还兼有锥刺、钉楔、挑剔、缝纫、编联等多种功能。

  粗钝的骨锥、石锥、竹木锥可以刻画较粗的线条,尖细的鱼刺、骨针及尖细的骨锥、石锥、竹木锥可以刻画出较细的线条。一笔刻画而成的线条,若下笔深浅合度,则刻出的线条粗细均匀,不至于乍粗乍细、粗细交杂;而重笔复描的线条,或下笔深浅不一,则刻出的线条会粗细不匀或粗细错杂。我们看到新石器时代陶器刻符的笔画,有的粗细均匀一致,有的粗细不匀或粗细错杂,其成因不过是一笔划成或重笔复描以及下笔深浅不一所致。

  再说彩陶图案绘制所用工具。通过对新石器时代彩陶图案仔细审视,可以发现新石器时代的陶器刻符亦具有三大特点:

  一是新石器时代彩陶图案尽为平面图,除浮塑之外,彩绘之图从来不见立体图。

  二是新石器时代的彩陶,既被称为“彩陶”,唯因具有涂色,或涂红,或涂赭,或涂黑,或涂白。而不同的涂色,只显示颜色的差别及色彩的变化,并不能显示所画为何物。要显示所画为何物,其决定性环节不在涂色,而在于勾勒所画之物的平面轮廓即古今所说的“勾廓”。新石器时代彩陶图案的勾廓线条,一般细而匀适,应是硬笔所画。在所画图形轮廓之内进行涂色,可以突出显示所画之物的颜色,而脱离式样轮廓的涂色,除了在视觉上造成色块感觉之外,不能让这种“感觉”升华为某种肯定物形。所以那种无设定轮廓的涂色,只能称为涂抹,不能称为绘画。由此可以断言:新石器时代平面图的制作,最基本的要项和决定性的工序是“勾勒轮廓”。至于涂色,则是从属于勾勒轮廓的辅助性手段。河姆渡陶盆刻花图案只刻画出花朵及枝叶的轮廓,并不涂色,已足以显示出所画为花草。这件实物,最能说明勾勒轮廓的重要意义。我们又看到,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图案,也有融勾廓与涂色为一体的手法,如画线、画圆、画方之类,只见黑色或其他颜色的线条,色线外围并无勾廓。这一现象,似乎打破了前面所说勾勒物体轮廓为“最基本的要项和决定性的工序”的说法,其实,并未打破前说,这不过是按照预想的造型用彩笔勾廓兼涂色,将勾廓与涂色合而为一,寓勾廓造型于涂色之中罢了。

  三是新石器时代彩陶图案之涂色有两种类型:一类为线条型之涂色;一类为宽面积或大面积涂色。线条型之涂色,只用硬笔笔尖蘸色走笔即可画出;而大面积涂色,前人推测当用毛笔蘸色重按涂抹而成。但笔者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图案中却发现有不少大面积涂色反而是用笔尖蘸色反复涂描而成者,这一现象特别值得加以思考,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笔者认为:

  前面已指出,新石器时代彩陶图案,勾画轮廓皆为较细而且均匀的线条。而作出那种细匀线条的工具,只能是硬笔,因为当时尚无合用的细尖毛笔。退一步说,假使新石器时代已有制作精良的细尖毛笔,其运笔技巧亦不能达到毫无震颤、使线条粗细如此均匀的境界。

  从新石器时代彩陶图案轮廓线的走笔特点判断,画线之笔,必为硬笔。如武山仰韶文化彩陶瓶及马家窑文化半山类型彩陶壶,其大面积涂色呈现细笔重复涂描布彩的现象,充分说明当时尚无毛笔,不然的话,若已有毛笔用以绘画,其宽面积涂色只需稍加压力即可完成,为何只用笔尖反复蘸色画线?古人虽愚,也不致如此之甚。新石器彩陶图案中大面积涂色而用细笔重复涂描布彩的现象,屡见不鲜,青海省乐都县柳湾遗址出土彩陶中有更多的实物为证。余意必是新石器时代尚无毛笔,故宽面积涂色亦用硬笔蘸色反复涂描。也有一些彩陶图案的宽面积涂色看不出细笔反复描涂的呈象,则可能是鸟羽、兔尾甚至手指之类蘸色涂成的。但其纤细的勾廓线仍应是硬笔所画,鸟羽、兔尾、手指之类是无法做出来的。根据以上论述可知新石器时代彩陶图案应为硬笔画。

  总之,硬笔为我国最早的写字笔,新石器时代陶器刻符已露端倪。甲骨文中所见楗梃硬笔和契刻硬笔是刻写最早的文字所用的最早的笔。甲骨文时代不见毛笔书迹,是其时尚无毛笔之证。从知毛笔出现于战国早期,而硬笔的出现即使从甲骨文算起,也在毛笔之前一千年。由此得出结论:硬笔为我国笔的始祖。

  甲骨文之后,西周、东周及春秋金文全是硬笔书法。考古发现最早的毛笔出自于战国早期曾侯乙墓,但曾侯乙墓竹简却仍为硬笔所写,而非毛笔书迹。由此得出结论:从殷商经西周、东周到春秋、战国时期,是硬笔书法独占书坛的时期。

  战国出现了毛笔,但从战国及秦毛笔书迹遗物来看,硬笔的使用和硬笔书法仍居于主要地位。因此,战国及秦,硬笔的使用和硬笔书法仍然是我国书法的主流。

 编辑:[庞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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