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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碗牛肉面

2016-10-31 16:22 来源: 兰州晚报   作者:李耀岗

资料图片

  “我是去过兰州的,而且不是一次;我是在兰州吃过牛肉面的,而且不是一家,马子禄、金鼎、国保……所以,你们不要糊弄我。”

  “怎么蒜苗换成了小葱,白萝卜片变成了咸榨菜丝?说好的‘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呢?那一碗迷恋多年的清汤清爽的牛肉面呢?”

  这是我每次在北京天津这些大城市吃兰州牛肉面时的想法,只是我没说出口。尽管他们都说自己是正宗兰州牛肉面,但我不以为然,我有自己的标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不扫他们的兴,低头默默吃完他们说的“正宗兰州牛肉拉面”,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兰州街头任意一家牛肉面馆的牛肉面,那里没有一家面馆会打出“正宗”的招牌,却比自称“正宗”的牛肉面正宗得一塌糊涂。

  第一次在兰州吃牛肉面时,并没能领略一碗牛肉面里蕴涵的文化底蕴。当时的吃法像个暴发户,以为牛肉面的隆重之处首要的是牛肉,其次才是拉面。当我风尘仆仆地迈进兰州一家著名的老字号牛肉面馆时,老板问道“要撒面?”我懵了,只好拿“要常规的”勉强抵挡了一下,后来才明白人家是让你选择面条的形状,毛细、二细、大宽……管不了那么多了,等牛肉面上来,先把香味烘托出来的食欲和口水强行摁了下去,然后很土豪地把牛肉撒进去半斤与面平分秋色,才开始呼噜面。这样的吃法让拉面师傅直摇头,我想那时要有微信,他一定会偷偷拍下并抢先发自己的朋友圈,有图有文:快看下,来了个外地二货,来吃牛肉拌面。后来随着“面龄”增加,再吃更加精致的牛肉面时便有了经验,变得斯文了许多,但还是不得要领。在那种干净整洁的馆子里,人家一边现场表演拉面一边下面吃,然后一小碗一小碗地上,有经验的食客只吃面喝汤少许,只有我们这些外地人觉得面好吃汤好喝,就连吃带喝来者不拒。喝酒小杯不倒能醉人,吃面小碗不倒也能撑死人,吃到最后到“韭叶子”什么的已经实在吃不下去了,真是暴殄天物!不过,与妻子相比,我对待牛肉面的态度还是显得粗糙了许多。妻子虽非兰州人,但从兰大毕业后,已经把兰州当成了故乡。在她的描述下,牛肉面几乎集中了大西北的苍凉与浓烈,兰州城的传统与时尚,还有白兰瓜的清香养眼和《丝路花雨》的曼妙婀娜……尽管我们都共同魅惑于那碗老汤浇出来的牛肉面,但彼此之间仍然存在着一个业余吃货与文艺吃货的距离。

  喜欢吃面的人总会得到上苍的眷顾。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居住城市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家门脸不大的牛肉面馆,刚开张,纯正的兰州味道。我吃到第一口就赞叹道:正宗!拉面师傅平静地说:“在兰州怎么做的,在这儿就是怎么做的,一直是这样的。”好一个“一直是这样”!所谓的“不忘初心”,不正是需要这种“一直是这样”的坚持吗?在世事纷扰中,我等待和寻觅的,不也是这种“一直是这样”的执着吗?我想,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之所以能够完美无缺地传承下来,多亏了那些“一直是这样”的人,他们的“一直是这样”,“一直”得让人喜欢,“一直”得让人留恋。他们的“一直”是一种不离不弃、不蔓不枝、不增不减的纯粹呀。

  几次下来,彼此熟络之后,我与这家面馆的师傅已经可以交流更多关于牛肉面的“秘语”,什么牛大、双飞、二柱子的来历,什么牛肉汤的秘制配料等等。一碗牛肉面,虽然不过是一种地方小吃,却包含了一个地域的诸多文化符号,乃至一种信仰和力量,没有这样深厚的文化和精神积淀,很难想像会经营出正宗的兰州牛肉面的。有时候我写东西倦了,出来走一走,然后就会漫无目的地踅进这家面馆,时间往往很晚,但他们为我留够了一碗面的量,等着我来。进来,不用说,便开始拉。拉面师傅的双手来回交错像是舞蹈也像是手语,想说的话都拉进了面里,丢进了锅里,融进了一碗热烈清香的牛肉面里。

  去吃一碗牛肉面,决不是一个吃货的矫情,而是一个吃货的追求。古人吃面时尚有“汤饼一杯银线乱,蒌蒿数筯玉簪横”的兴致,我辈岂能因潦草于裹腹之需而辜负了一碗牛肉面呢?我想,在每一个资深吃货的心中,可能都有自己最喜欢的一家牛肉面馆,它们或许很近,就在你家楼下巷子里,或许很远,不知要过几条街穿几条巷才能找得到,不管近还是远,总有一家牛肉面在那里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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